萧红《生死场》|黑土地上的悲苦女人与家国情怀

功率共享资讯网情感2019-11-09 19:0246

《生死场》是萧红的一部中篇小说,发表于1935年,又名《麦场》。写这部作品时萧红年仅23岁,一举成名。许广平在《追忆萧红》中写到:这部小说“给上海文坛一个不小的新奇与惊动,因为是那么雄厚和坚定,是血淋淋的现实缩影。”


《生死场》的主要情节发生在哈尔滨近郊的一个村庄,这里不断上演着“生”与“死”的故事。在作品的前半部分,萧红主要描述了农村悲苦的生活,在物质极度匮乏、人心愚昧的条件下,女性经历着痛苦的人生,过着毫无尊严的生活,“糊糊涂涂地生,乱七八糟地死”;作品后半部分则注重描述在外敌入侵时,农民们的反抗和逐渐觉醒的民族意识,体现了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”的家国情怀。


1.

女人的隐忍与挣扎,埋藏深切的人文关怀


《生死场》描述了抗战这一题材中的农民,有意嵌入了当时女性的悲惨命运。在男权主导的农村社会中,女性无论在生活还是婚恋甚至生育上,都如动物一般,不被重视。她们的苦痛被缩小,她们的心灵更无人关怀。


金枝未婚先孕,本以为得到成业的爱惜,实际上不过是成业发泄欲望的工具。结婚后挨打,金枝生的小金枝也未曾被疼爱。成业甚至为了还债想去卖掉女儿,结局虽然没有卖掉,却被活活摔死。


月英本是顶漂亮的女人,病重后丈夫起先还求佛拜神,希望她好,后来便用砖将她围起来,任其自生自灭。村妇们去看她,见她牙齿都成了绿色,身下腐烂,成为虫子的洞穴,人不人鬼不鬼,直至死去。


生育本是神圣而伟大的时刻,在这部小说中却是一场惩罚似的灾难。五姑姑的姐姐难产,婆家想的不是如何救她,而是准备丧衣。男人更是暴虐,给她泼了一大盆冷水。孩子落产即亡,产妇疲惫至极。此刻萧红写到窗外的阳光和田庄上的绿色,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。


萧红总是把动物用到对女人的描写上,形容麻面婆时,就出现了三种动物。眼睛比牛大,说话如猪,身形像熊。“金枝好像患了传染病的小鸡一般” 月英“像一只患病的猫儿,孤独而无望。”在萧红笔下,女人与动物,竟没有分别,甚至不如动物。


萧红说:“女性有着过多的自我牺牲精神。这不是勇敢,倒是怯懦。”小说中的女人也曾抵抗,这抵抗不是去反抗男人,而是放弃自己的生命。王婆服毒,虽没有如愿死去,也没有争取到什么权益,而且还必须继续受苦,继续活下去。菱花的祖母带着菱花悬梁,双双死去。对于没有一丝办法的女人来说,死去,或许是最大的解脱。只是,这世界上,为他们的死动心的人,少之又少。不过是乱坟岗上,又多了遗骨。


在贫穷的乡村,封建思想的桎梏制约着女人的发展,能够活下去已然不易,美丽、尊严和幸福根本无从谈起。萧红在写作的过程中,一方面展示当时的现实情况,一方面也在书中体现了自己对女性的关怀。


2.

农民的觉醒与反抗,体现深重的家国情怀


在《生死场》中,农民极其卑微和辛苦地生活着,他们用身体耕耘着土地,再用土地上长出来的植物来维持着身体。对他们而言,麦田、柿子、山羊比一切都重要,甚至重过自己的亲人。


作品的开篇就是二里半一家不顾吃饭,四处寻找丢失的羊,因为匆忙中踩到了地邻的白菜,而被打得眼睛晕花。为了各自的生计,邻里乡情变得冷漠。


金枝因为摘了一颗没有熟的绿色柿子被母亲拳打脚踢。母亲并非不爱女儿,而是这柿子实在太珍贵,田间的活物能续命,远比亲情重要。


为了喂牛,王婆把自己三岁的孩子小钟独自放在草堆上,结果孩子跌落,摔到铁犁上身亡。在她看来,那和一条小狗给车轮辘死一样。王婆没有眼泪,而是看着眼前的麦田毫无悔意。而当王婆卖马的时候却如送葬一般,她拿着马儿换的钱哭着回家。可是门口早已有地主的人等候,取走了她的钱。一匹马不过能抵一点地租。


“死人死了,活人算计着怎样活。”生活异常艰难,而地主却要涨地租。农人们忍不了,组织“镰刀会”,打算行动起来,反抗地主。然而,一切还在筹备阶段,发起人之一赵三就因为打断了小偷的腿而进了监狱。东家把赵三提放出来,这村庄,再无“镰刀会”,赵三对地主除了忘记仇恨,似还多了些感激。


反抗不成,地租倒是顺理成章加价了。


即便物质如此贫瘠,逆来顺受的村人,在面临外敌的时候,还是决定反抗。日本人的入侵极大扰乱了黑土地上原生态的“生死场”,人们甚至开始怀念过往辛苦的生活。与其提心吊胆、忍辱偷生,不如奋起反抗、悲壮赴死。“革命就不怕死,那是露脸的死啊……”“生是中国人,死是中国鬼,不当亡国奴。”


曾经软弱的农民,终于开始反抗了,在面对外敌时,家国远比个人利益要重,有人牺牲,有人还在路上。


3.

萧红的创作动因及文本特点


萧红在短短31年生命中,身心俱疲。因为是女儿身,从小不被父亲喜爱,动不动就会挨打,在爱情上也从未顺利,生产两个孩子,一个送人,一个夭亡,体验了生育的苦痛却没有享受到为人母的幸福。


萧红曾说“我最大的悲哀和痛苦,便是做了女人。我一生最大的痛苦与不幸都是因为我是女人。”萧红对于女人所面临的窘境与不公的待遇有深刻的自身体会,所以作品中总是透露着对女性的深刻洞察与思考。


萧红完成作品时在青岛,1934年,她远离了灾难深重的哈尔滨,由大连登船来到青岛,虽然在青岛,她和萧军度过一段比较幸福的时光,但是故乡沦陷的悲痛仍然激荡着萧红的创作,作品中满怀思乡之念和收复之愿。《生死场》出版之后,在抗日背景下,成为抗日作品,四年内连续再版七次,还被介绍到美国和日本。


《生死场》中,萧红展示了她对语言精致地把控能力。学者李建吾曾说,“你会在《生死场》里发现一片清丽的生涩的然而富有想象力的文字。”萧红总是用一种看似平淡实则精妙的语言描述,好像每个字眼都经过打磨似的。比如“菜田的边道,小小的地盘,绣着野菜。”一个“绣”字,让整个句子灵动起来,野菜与菜田的关系,跃然纸上,浑然天成。“阳光比正午钝了些,虫鸣渐多了;渐飞渐多了!”从来不知道“钝”还可以用来形容阳光,虽然第一次见这种形容,但是不需思考就明白其意,语言变得朴实又那么准确。


萧红用一种看似自然又陌生的笔触书写着农人和女人的悲哀,用平淡的视角讲述着悲怆的反抗故事,只可惜萧红年轻殒命,没有看到后面的世界。


如今女性独立,国富民强,那个令人窒息的“生死场”,再也不会出现了。


长亭晚独家作者:北府涵